远洋捕捞，在广袤大洋收集海获，在无边蓝海搏击风浪……一直以来，我总觉得远洋捕捞就是“蓝海牧歌”，是一件浪漫而又富有英雄气概的事情。

直到见到华南渔业号捕捞船，才看清自己的浅薄。

这艘远洋捕捞船停在库克群岛拉罗汤加岛阿瓦鲁阿港。与身后的新西兰海*驱逐舰相比，体型袖珍许多；与旁边停泊的大型游艇相比，外貌显得有些丑陋。她绝没有想象中的高大威猛，远远隐匿在码头不多的船只中，很不起眼。

阿瓦鲁阿港只是号船暂时歇息的港湾，此前她已经在库克群岛经济专属区海域漂泊了三个月，底舱装了不少个头庞大的金枪鱼。停不了多长时间，渔船和水手又得继续出发，海上还有几个月的捕捞任务等待着他们。

捕捞船前后甲板上都是大型的拖调设备，在海上捕鱼时，这些设备会放出90公里长的鱼线拖拽捕捞。后甲板船舷上还并排插着几只粗壮的鱼竿。

甲板上，水手居住和船长驾船的区域只有两层。我顺着积水的甲板从后舱门进入船舱，排风设备持续嗡嗡的呻吟声立刻充满耳朵，不消几分钟就感觉精神烦躁。在一个小舱室里，厨师正在一块湿漉漉的案板上切鸡肉和鸡杂，旁边摆着一颗没精打采的白菜。排风扇在舱室侧面慵懒地转着，光束和阴影交替打在厨师身上。

厨师是广东湛江人，四十多岁，从小生活在海边，一年前登上这艘船。“就是想多赚一点钱嘛，”他这样解释自己的登上渔船的原因。他告诉我，船员们经常晚上捕鱼，白天干活，随便吃几口饭就休息，如此反复循环度过几个月的海上漂泊。他也不算是专职厨师，做完饭也和渔民一样在甲板上忙活。

金枪鱼上钩后，船员们要把它们拖上甲板，锯掉头部，清除内脏，然后冰冻储藏在舱底。远洋捕捞的目标都是身形巨大的鱼，要几个水手一起拉动滑轮才能把冰冻鱼从底舱吊上来。

正和厨师聊着，同样来自广东的水手李师傅在我身后走进后舱。他告诉我，因为工作辛苦，现在中国的水手越来越少，船上不到20个水手中一半是印尼人。其中，有个印尼水手会说普通话，是水手们相互沟通的“中介”。

用作厨房的小舱室门外有一张桌子，大概刚够四个人对向而坐，这是水手们吃饭的地方。一只绿色的搪瓷缸子下面压着本已经几乎被翻烂的杂志，封面是国内女明星的照片。

从后舱顺着狭窄的走廊前进几步就是通往二楼驾驶舱的台阶。一间开着舱门的船员卧室在台阶侧面，我探头进去，看到毛毯混乱地团在窄窄的小床上，屋内的空间不大，下床之后迈步就可以跨出舱门。

船长正在向参观者们介绍驾驶室的各种设施仪表。驾驶台背后的休息舱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处于暂停状态的国内言情电视剧，拍摄时间应该是十几年前了。驾驶室的角落里是船长的小茶桌，翻倒的小茶杯流出深褐色的茶液。

除了印尼籍水手，捕捞船上的国内船员多来自广东。拉罗汤加岛与故乡和家人万里之遥，而这座茫茫南太平洋上的小岛也只是他们海上漂泊浮光掠影一般停泊的休息地。也许只有真正看到远洋捕捞船，走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和这些朴实的船员蹲在船舷交谈，才可能了解他们生活真实的万分之一吧。■

宿亮，国际*治学博士，先后在中国人民大学、比利时布鲁日欧洲学院学习，研究方向为欧盟与区域一体化、欧洲历史与文化。年加入新华社，任国际部专特稿新闻采编中心编辑，负责撰写国际新闻特稿、专稿。年4月出任新华社惠灵顿分社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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